第二章　人不能凭己行善

9 没有人能凭自己行出真正的善行。

人很少知道他所行的善是出于自己还是出于上帝，原因在于教会将信仰与仁义分开，而善正是仁义的行为。人施舍穷人，帮助困乏者，奉献给教堂和医院，服事教会、国家与邻舍，勤去教堂，敬虔聆听、祷告，阅读圣言和灵修书籍，并思想救恩之事——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，究竟是出于自己还是出于上帝。同样的事，可以出于上帝而行，也可以出于自己而行；若出于上帝，便是善；若出于自己，便不是善。甚至有些表面上相似的善行，其实是出于自己，实质上是恶——如假冒为善的行为，充满欺骗和诡诈。

10 出于上帝的善与出于自己的善，可以用金子来比方。纯金——即精金——是真正的金子；掺银的金子也是金子，但其品质取决于掺和的程度；掺铜的金子则次之。但人工制成的、颜色像金的，并不是金子，因为里面没有金子的实质。还有镀金之物——如镀金的银、铜、铁、锡、铅，以及镀金的木头和石头——它们表面看来也像金子，但既然不是金子，其价值或取决于工艺，或取决于镀金的价值，或取决于所能刮下的那层金皮的价值。这些与真正的金子相比，如同衣服与人相比。甚至腐烂的木头、矿渣，乃至粪土，也可以镀上金子——这种“金子”与法利赛人的“善”可以相提并论。

11 人凭知识能辨别金子是纯金、掺了杂质、伪造，还是镀金；但凭知识却不能辨别自己所行的善，其本质究竟是善还是不善。他只知道：出于上帝的善才是善，出于人的善不是善。既然这关乎救恩，就有必要揭示出来。但在揭示之前，先要谈谈关于善的一些事。

12 善有三种：公民的善、道德的善和属灵的善。

公民的善，是人因属世的法律而行出的善；因这善并照这善而行，人在自然界中便是一个好公民。道德的善，是人因理性的法则而行出的善；因这善并照这善而行，他便是一个真正的人。属灵的善，是人因属灵的法则而行出的善；因这善并照这善而行，他在灵性世界中便是一个好公民。这三种善按以下次序排列：属灵的善是最高的，道德的善是居间的，公民的善是最末的。

13 拥有属灵之善的人，也是道德之人，也是好公民；但缺乏属灵之善的人，虽看似有道德和公民之善，实际上却并非如此。拥有属灵之善的人之所以也能活出道德和公民的善，是因为属灵之善本身含有善的本质，道德的善和公民的善都由此而出。善的本质不能从别处获得，只能从那本身就是善的本源而来。你尽管向各方发散你的思想，仔细察看，追问善之所以为善的来源，你必会看见它来自善本身。因此，唯独从那真正的善本身——即从上帝——而来的，才是善。所以，不出于上帝而出于人的善，并不是善。

14 从《新耶路撒冷教义之圣经篇》（第27、28、38节）所述可以看出，最高、居间与最终三者合而为一，如同目的、原因和结果。正因三者为一，目的本身可称为“首先的目的”，原因可称为“居间的目的”，结果可称为“最终的目的”。由此可知，在人里面，若他有属灵的善，他的道德之善就是居间的属灵之善，他的公民之善就是最终的属灵之善。因此，前面说拥有属灵之善的人是道德之人，也是好公民；而没有属灵之善的人，则不是道德之人，也不是好公民，只是表面看来如此——在他自己看来如此，在别人看来也如此。

15 没有属灵之善的人，也能像属灵之人一样理性思考并据此说话，这是因为人的理智可以被提升到天上的光中——那光就是真理，人藉此看见。但人的意志却不能同样被提升到天上的热中——那热就是爱，人藉此行动。因此，真理与爱在人里面不能合一，除非他是属灵的。正因如此，人能说话——这也是人与走兽之间的区别。理智虽能升入天上，意志却尚未如此，这意味着人可以被改造、成为属灵；但唯有当意志也被提升时，他才真正被改造、成为属灵。

因理智的这种禀赋优于意志，所以任何人——即使是恶人——都能像属灵之人一样理性思考并据此说话。但他并非真正理性，因为理智不引导意志，而是意志引导理智；理智只是教导和指明道路——正如《新耶路撒冷教义之圣经篇》（第115节）所说。只要意志不与理智一同在天上，人就不是属灵的，因此也不是理性的。因为当他被留给自己的意志或自己的爱时，他就会抛弃理智中关于上帝、天国和永生的真理，代之以与意志之爱相合的东西，并称之为“理性”。但这一点将在《圣爱与圣智》中讨论。

16 在接下来的论述中，那些凭自己行善的人将被称为属世之人，因为他们身上的道德之善和公民之善，就其本质而言是属世的。而那些从主行善的人，将被称为属灵之人，因为他们身上的道德之善和公民之善，就其本质而言是属灵的。

17 人不能凭自己行真正的善——主在约翰福音中教导说：“人不能领受什么，除非是从天上赐给他的。”（约3:27）又说：“常在我里面的，我也常在他里面，这人就多结果子；因为离了我，你们就不能做什么。”（约15:5）“常在我里面，我也常在他里面”就是指一切善都从主而来；“果子”就是指善；“离了我，你们就不能做什么”就是指人不能凭自己行善。

那些信主并从主行善的人，被称为“光明之子”（约12:36；路16:8）、“新郎之子”（可2:19）、“复活之子”（路20:36）、“上帝的儿子”（路20:36；约1:12）、“从上帝生的”（约1:13）、“必得见上帝的人”（太5:8）、“主必与他同住的人”（约14:23）、“有上帝信心的人”（可11:22）、“所行的是在上帝里面作成的人”（约3:21）。

“凡接待他的，就是信他名的人，他就赐他们权柄，作上帝的儿女。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，不是从情欲生的，也不是从人意生的，乃是从上帝生的。”（约1:12-13）“信他名”就是信圣言并照此生活；“情欲”指人意志的自我，其本质是邪恶；“人意”指人理智的自我，其本质是出于邪恶的伪谬；“从这些生的”是指出于自我而意愿、行事、思想、说话的人；“从上帝生的”是指从主领受这一切的人。总而言之：出于人的善不是善，出于主的善才是善。